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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文學經典的內部構成:原創性和可闡釋性
        來源:《中國文學批評》 | 時間:2021年09月30日

        文/卓今

        摘要:何為經典?構成經典的內在因素是否存在某種規律性的東西?或可用歷史主義、實證主義等方法論證構成經典的某種內在規定性,即原創性和可闡釋性。原創性由三個維度構成:思想價值維度、知識創新維度和情感表現維度,三者之間互相依存且互為目的,同時每一個維度又都由若干子項目構成獨立的坐標。可闡釋性在原創性的基礎上生成,即在思想、知識、情感三維之上加上時間的維度,二者構成經典的內部核心要素。

        關鍵詞:文學經典 原創性 可闡釋性 時間性

        我們如何描述“經典”,古今中外關于“經典”的說法紛繁復雜,當一個作品呈現在面前,判斷它是經典或者不是經典,有何依據?要找出識別經典的方法,需要找出它內部的某種規定性的東西。本文嘗試從兩個方面總結經典的內在規定性,一是原創性,二是可闡釋性。原創性主要由下面三個維度構成,即:思想價值維度、知識創新維度、情感表現維度。這三個維度的影響依次遞減。思想價值維度是核心,知識創新維度介于思想價值維度和情感表現維度之間,情感表現維度在最表層,也是經典中最為顯眼的部分。可闡釋性在原創性基礎上生成。作品在經典化的進程中,在思想、知識、情感三個維度上有衍生現象和重塑的可能,實際上就產生了時間維度上的可闡釋性。

        一、原創性之一:思想價值維度

        經典在思想文化、語言風格上隨著時間的延伸有遞增或遞減效應。時間使經典發酵,產生新的含義。思想價值維度包括以下四個內容:觀念上的創新、合目的的倫理因素、隱藏很深的德行和教化追求、重新定義自我與世界的關系。

        1.觀念上的創新。文學作為一種語言藝術,它的話語蘊藉著社會意識形態和審美意識形態,采取某種形式(如詩歌、散文、小說、戲劇等)表達人的內心情感。它的內容不僅承載風土人情、地理掌故,再現某一時期某一地方的社會生活,更主要的是表現了該時期該地域人的觀念和心理構成。文學作為社會文化抽象的承載形式,它必然在思想上有超前性、預見性、指導性,具有價值引領、審美引領、精神引領的作用。觀念的創新是經典作品思想價值的核心要素,在約定俗成的語言規范中打破常規,別出心裁,在現實或理想上獲得一種超越,以此推動社會進步。人的自我創新是意識發展的一個重要環節,在無限發展的矛盾和否定中跨入新的意識領域,通過對重復的、無新意的、不合理的東西進行否定和自我否定、懷疑和批判,達成一種自覺和自由,完成生命的成長。

        2.合目的的倫理因素。世俗的觀念總體上是滯后的。經典文學作品的思想創新,一方面不斷地沖破世俗的倫理禁區,同時又在建構新的倫理禁區,文學的發展是受文學內部和外部各種因素影響的復雜過程。王國維說,“一代有一代之文學。”文學的認識功能、教育功能、審美功能綜合構成社會功能。在文學經典化過程中,社會性意義的生成及其衍化通過公共闡釋而實現。有些作品經過民間傳播、改編,最后變得與歷史事實完全相反,是因為倫理的需要。《三國演義》將曹操寫成反派,劉備寫成正派,符合封建制度正統皇權的倫理。《鍘美案》對原故事進行改編后成為古代廣受歡迎的家庭倫理劇。女性主義、生態批評、后殖民主義等文化批評建立了一套新的倫理標準,這些標準并不是人為的設置,而是社會總體進步和文明提升形成的新的倫理規范。在民族和國家處于非常時期,某一倫理價值被置頂。階級對立時期,表現階級壓迫的革命文學是符合倫理的;在亡國滅種的危機下,提倡民族大義是符合倫理的;當危機解除,揭示人性、探尋自由之路是符合倫理的。文學倫理不能與社會和經濟脫鉤,人性標準是文學倫理的中軸線。

        3.隱藏很深的德行和教化的追求。經典作品或隱或顯地有一種德行與教化的作用,德行意識的主體通常是作品的主要人物,不一定是圣賢君子,反而是那些極其普通的人物更有感染力。在情節推進中,這些特定的人物把某些個別性揚棄掉,這些被塑造的人物也有個體的欲望,上帝和魔鬼交談時選中了浮士德,是因為他有欲望。經典文學作品中的人物通過行動詮釋出,個體夢寐以求的東西到頭來一錢不值,其實是必然性對個體性的取消。不管懷著怎樣的目的,作家會讓主體把本心實現出來,本心的實現有現實性的障礙,一是規律的現實性,二是個別的現實性。在規律的現實性面前,人的命運就是要與它作對,并從那里超拔出來;在個別的現實性面前,人也不能為所欲為。善的本心在實踐中被異化,因為人人都想實現自己的本心,每個人都把自己托付給歷史規律,托付給客觀現實,個人的個別性就被湮沒了,個人行動一旦進入實踐就變成牢不可破的異己的規律。我們看到的大多數經典作品,其中的每個人物都消耗著各自的天賦、才華和能力,最大程度發揮其能動性,惡襯托善,卑賤意識襯托高貴意識,如果把人性定義為惡,那么是否能從惡的、卑賤的歷史循環中開拓出希望?如果把人性定義為善,由于后天環境的影響,每個個體進入實踐以后,陷入一切人對一切人的對抗,世界就變成了“利維坦”一樣的怪物。經典不會停留在表面的德行和教化功能,而是敢于面對困難,不斷地“演算”和推導這些不可捉摸的東西。

        4.重新定義自我與世界的關系。文學經典使人百讀不厭,每一次重讀都能產生新的意義。由于人的知識系統在不斷擴充中變得豐富和復雜,經典所包含的信息量不會一次性被消費,讀者能夠在每一次閱讀時發現自己、提升自己。優秀的文學作品是自我的一面鏡子。為什么深刻的文學總是描寫不完美?為什么高大全的人物不能打動人?大概是讀者在作品中無法照見自己的影子。經典作品是超歷史的,讀者可以通過以往的經驗與當下現實形成對接。經典作品善于抓住善惡的基本規律,讀者從過往的人物和事件中發現自我的秘密。詩歌的“含混的形式原則”最能照見讀者自我的精神史。經典作品在注重道德法則的同時,極力淡化說教色彩,以極高的象征性手法,做成一面照見人性、照見自我的“魔鏡”。

        自我與世界的關系如何通過閱讀經典文本而獲得,姚斯的接受美學中有關“闡釋的二級閱讀與闡釋活動”提到波德萊爾對美的定義借助了可以自由猜測的“未定性”,這種二級閱讀尤其適合詩歌文本。“我發現了美的定義——我的美的定義。那是一種熱烈痛苦的東西,又多少有些朦朧,可以自由猜測的東西。”對詩歌初級閱讀所遺留下來的猜度問題,可在這種未定性中得到證實。從初級閱讀到二級閱讀,需要經歷“審美感覺的進展視野”,為了證實某種猜測,從而進入闡釋的視野。經典作品豐富復雜的“意義群”互相交織,文學闡釋的多級定位最終使讀者重新定義自我與世界的關系。

        二、原創性之二:知識創新維度

        經典作家通常都需要擁有博聞強記的本領,有些經典文本純粹以知識見長,思想價值和可讀性退居次要地位,如《天工開物》《水經注》這一類經典文本。信息化時代,知識創新面臨更大的挑戰,網絡搜索、數據庫的普及,不再強調作家博聞強記的能力,很難產生信息和知識的壟斷者。文學作品創作的周期大大縮短,知識含量也隨之遞減。經典作品中,散文、小說、戲劇、文藝理論和文藝批評都會以密集的知識創新作為一個重要的要素。知識構建包括以下幾個方面:真實性與現實性、心智拓展、專業知識的可靠性、想象力。

        1.真實性與現實性。歷史上留下的部分文學經典,由于年代久遠,現代人對于其思想性很難體會,但卻有豐富的史料價值。現實主義題材的文學作品不同于歷史文本,對現實作了藝術化處理,某種意義上更“像”歷史真相。無論是寫“真實”還是寫“本質”,每一個時代的現實主義文學經典都與當時社會的復雜性同步。文學家把自己掌握的新材料、新方法通過人物和情節展現出來,對那些人們認為理所當然但實際上荒誕的事物進行質疑、批判、反思。材料是否真的可靠,觀點是否真的經得起推敲,這是經典作品區別于其他作品的重要品質。現實主義文學的廣闊性和復雜性決定寫作不是一個純粹私人的事情。現實不是自然摹寫,它是一個抽象的過程,也就是恩格斯所說的“除了細節的真實外,還要再現典型環境中的典型人物”。現實不可能脫離歷史語境,現實是一個豐富復雜的體系,它的構成是動態的、關系性的。某一個事實可能千真萬確,但在現實中只是所有事實的一個細節,不足以構成關系。見微知著的“微”是典型的細節,有些非典型的細節,可能不具有樣本意義,但在表現“真實細節”時,注意到它的系統性和關系性,這種“真實細節”就會有歷史價值。文學中的虛構是文學創作的一種手法,通過這手法達到觀念上的真實,從而獲得某種真理。有些文學創作過于注重挖掘真實的細節,精細地“考證”“文獻挖掘”和“田野調查”,卻忽略了關系與細節真實的辯證關系。

        2.心智拓展。心智拓展是通過知識創新實現的,屬于知識創新內在的層次。第一個用詩歌表達情緒的無疑是精神領域的開拓者,他開創了一種全新的表達情感的模式。上古時代的《彈歌》是有文字記載的第一首詩歌,“斷竹,續竹;飛土,逐肉”。把制作工具、狩獵的過程用兩字句的韻文表達出來,既是認知上的超越,也是一種心智拓展。信息時代,每個人掌握知識的機會大大增加,新知識很快變成舊知識,但如何理解這個世界,仍然需要心智拓展。現代主義文學產生以來,文學敘事開始由外部轉向內部。從描寫風景、人物傳奇、歷史事件、奇聞軼事轉向心理分析、精神分析、潛意識探尋、認知科學等。批評界把這類文學創作手法歸納為表現主義、意識流、荒誕派、魔幻現實主義。作家強烈地要表現“現代意識”,即由工業化和資本主義社會帶來的危機感和荒謬感。剝開表層現象,進入人與社會、人與自然、人與人、人與自我的內部關系,揭示人的異化和荒謬。為了探求人物的內心真實,通常要借助意象,用隱喻、暗示等象征性手法,把內在的思想表現為一種外在的知覺。用扭曲、夸張的形式,刻意將現實與非現實的界線模糊,把嚴肅的話題荒誕化。而潛意識的挖掘需要通過“內心獨白”“意識流”等手法,放任人的意識自然流動,表現邏輯混亂、未經整理的思緒。社會意識已經發展到多層次、不斷疊加、重復、混亂、矛盾的局面,人們無力給這個世界一個確定的意義,但人的心智要發展,文學創作者觀察到這一現狀,試圖把握內在規律,給人提供精神支點。社會進入信息時代,也即通常所說的“后工業時代”,人工智能、基因技術,迫使人進入“后人類”的社會道德倫理建構,文學創作在知識創新方面面臨新的挑戰。

        3.專業知識的可靠性。知識創新文本主要是指兩種類型的文學經典,一種類型是有很強的專業知識的文學經典。許多文學經典以專業知識見長,中國古代許多文學經典的永恒性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其不可替代的知識性,具有豐富的科學技術、社會風俗、典章制度、人文歷史等方面的知識。如《尚書》的天文、地理、政治制度;《易經》的卦象、玄學、環境科學;《禮記》的儀軌、行為規范;《孫子兵法》的兵器知識、戰爭知識、地理知識;《天工開物》的工程技術和科學觀念;《春秋》的歷史動態;《呂氏春秋》《淮南子》的社會人文知識。另一種類型是專門類題材的文學經典。自明清小說興盛以后,文學分類精細化、類別化,而知識型創新在小說、散文、詩歌等不同體裁上都有不同程度的表現。專業知識型文本的寫作者一般都是學者型作家或者專家型作家,明清著名古典小說都有較高的專業知識含量,比如《西游記》的神魔、宗教學、世界史、動物學、地理知識;《三國演義》的兵法、典章制度、社會學、文化人類學知識;《水滸傳》的司法制度、服飾文化(包括紋身)、交通運輸知識;《紅樓夢》的官場文化、土地制度、詩詞學、園林、飲食服飾等知識;《金瓶梅》的漕運制度、財經制度、市井布局、風俗人情等知識。現當代文學作品中,“類型小說”尤為突出,如科幻小說、歷史小說。科幻小說《三體》需要有航空航天、宇宙、天文學、光學、力學等方面的知識。以表現情感為本體的詩歌也不乏知識性創新,現代詩歌對句法結構、音韻學、認知心理學的探索衡量著詩歌的創新程度。

        4.想象力。把想象力歸為知識創新維度,是因為它本質上也是人的一種認知上的超越。偉大的詩人毫無疑問都是極具想象力的,想象力不是詩歌的專利,想象力的高低某種程度上決定了文學經典的其他指標,如思想深度、藝術表現力。想象力介于感性與知性之間,在文學創作中還需要有一定知識積累,需要有“陌生化效果”,把女人比作花,明月寄相思,最開始都是有陌生效果的。經典文學作品的想象力不斷突破前人,與社會發展的復雜性同步。想象與抽象一樣都“看不見、摸不著”,它們在思維方法上是反向的,文學批評和文學理論需要抽象思維、邏輯推理,通過對作品的分析、綜合,對所研究的對象進行有效的把握。想象力則是把樸素直觀的東西細節化、形象化,進行一種變形認識。文學創作通過想象力使讀者獲得認知上的契合、提升和超越。

        三、原創性之三:表現力維度

        文學中的表現力既是方法論問題,也是文學的本質,作者將主觀精神和內心體驗形式化了。作者精心設置字、詞、句子、結構而顯現出一種“文采”,以此對讀者產生感染力。《文心雕龍》說:“或喻于聲,或方于貌,或擬于心,或譬于事。”就是說明作者為了突出主體形象,采取虛實映襯的對比手法。中國古代文學表現手法常見的如借景抒情、托物言志、烘托、渲染,在結構上有伏筆、懸念、草蛇灰線、趁窩和泥等。古詩詞最常見的表現技巧是賦、比、興。西方現代文學手法有意識流、悖謬、反諷等。為什么偉大的作品在情感表現上內蘊豐富、品味獨特?其韻律、節奏、意境總能渾然天成,具有震撼靈魂的力量,就是因為杰出的作家在情感表現上的創新有著罕見的天賦和功力。構成經典的情感表現維度主要體現在認知超越,語言、風格的遞增效應等。

        崇高感與荒誕感是認知超越的兩個極端例子。崇高感能夠使人的精神境界得到提升,它在文學作品中,常常表現為相對弱小但代表正義一方敢與比自己強大得多的勢力進行抗爭。在詩歌、散文中則以博大、勁健的精神力量,雄偉的氣勢,宏闊的景象描寫來體現。這種超越人的認知的表現手法,給人以心靈震撼,使人受到強烈的鼓舞。荒誕是“現代派”比較流行的手法,與崇高形成一體兩面。以荒誕來解構傳統審美中的充實之美、輝煌壯觀之美,通過變形、異化的手法放大生命中無意義的、矛盾的和不和諧的東西。工業社會之后,人的異化造成現象和本質分裂,動機與結果悖謬,通過荒誕敘事和審美,對不合理的社會和人生進行批判,實際上也表達了一種悲愴。

        經典文學作品在表現力方面有一個共通點,那就是最大化地抓住讀者的情感,這種情感不完全是非理性的,也有理性、知性的共通感,如“感情代入”“共鳴”“同理心”。人同此心、心同此理,設身處地地理解和同情作品中人物的命運,或作者的心境。人在閱讀中通過感性的方式重新確立自我與世界的關系。通過對作品的感知、感覺、感化(深度體驗作品情境),主體從對象的反射得到不同層次的闡釋。作家竭盡全力把這種有確定性的知覺上升為普遍性,作者和讀者共同建構了一種同情。中國古代經典詩詞講求觸景生情,景物背后的作者既是一種超驗的存在,也是感同身受的人。經典文學作品的情境共振通常都是恰到好處、拿捏得當,而過度渲染則適得其反。

        經典文學的藝術表現力有一種遞增效應。語言、修辭(隱喻、暗示等)、情緒、結構(隱藏很深的伏筆),其意義隨著時間的推移不斷得到肯定性的疊加。因為某種限制或者純粹智力的樂趣,文本中那些符號、含混的話語、圖像、模糊的指稱,其意義有待后人開掘。中國古代文論有所謂“春秋筆法”,有些看起來艱澀的文本,它們深刻復雜的含義,經得起無數倍的放大和稀釋,同時也是對闡釋者的一種邀請。“春秋筆法”“隱喻手法”帶著與讀者共謀的期待,有能力參與這種“游戲”的讀者被視為有質量的讀者。這種帶有生命探索過程的藝術表現法則,能夠激發每個普通讀者的主體意識。作者精細地把握和表現每一個細節,通過內在的時間性和多維度空間,建立一種多樣的、非典型的敘事情境,包含著復雜的認知過程。寫作者對世界認識的深度決定了表現力的強度,通過文字、作品這種外殼,與讀者(包括未來的讀者)進行一種深度的精神交流和靈魂互動,這種精神性的東西隨著時空的改變會不斷衍生出新的意義。

        四、可闡釋性:不可同化的“活性”狀態

        同化是為了適應現實,放棄自身固有的本質而做出最大程度的改變。由于經典的原創性使其具有獨特性,從而能夠拒絕同化而保持“活性”狀態。順應不等于同化,“順應”是經典保持自身存在的一種方式。經典作品頑強的主體性不能被客體同化,它會建立起一套新圖式或者調整原有圖式,以自身強大的思想力量、知識結構和表現力適應環境變化。經典在與闡釋者的共構中衍生出永不枯竭的新的意義,但經典本身永遠保持自身固有的本質,某一經典作品一旦被同化,該經典就消失了。

        1.作品本身的不可同化。寫作者的目標讀者決定了文本的層次,通常我們只注意到讀者對作品的期待視野,而忽略了作者對讀者的判斷。如果作者心目中總是有一群挑剔的讀者在逼視著文本,作者的反抗性被激發起來,會與假想的苛刻讀者進行一種想象力、智力的博弈。寫作者并不希望讀者把文本消費掉,相反,文本具有適當的難度——讓闡釋者體驗到難度,作者會有一種成就感。接受美學和接受理論注意到,文學作品的歷史生命是建立在讀者的積極參與之上的,如果沒有讀者的參與和傳遞過程,作品就不會進入連續變化的經驗視野。讀者在檢驗作品的審美價值的同時,讀者的審美水平也正在被作者檢驗。作者有意識地建立一種標準,排除掉那些可能出現的不合理的判斷,甚至預測到了可能出現的誤讀和曲解。作者自覺或不自覺地設置了期待視野與作品間的距離,這種距離有適當的度,距離過長將不利于作品傳播,距離過短則作品被讀者放棄。在期望、滿足、失望、反駁、超越之間有一定的彈性,實證主義、索隱派文學史家能夠找到想要的東西,主觀主義、建構主義也能從中找到合適的話題。當讀者接受某個文本時,這里到底有多少“未知經驗”?接受美學只注意到了讀者的期待視野,而沒有發現引發讀者闡釋的作者意圖。

        2. 闡釋方法的不確定性。作為當代中國文論界最重要的思想事件之一的“強制闡釋論”和“公共闡釋論”,是一個從文學出發但卻大于文學、并兼有“社會政治喻指”的以文學介入現實的典范。將“強制闡釋論”與“公共闡釋論”用于對經典闡釋的檢驗,有它的合理性。“公共闡釋論”強調“闡釋的公共性決定于人類理性的公共性”。理性的前途在于“交往理性”,在于進入“主體間性”,理性需要通過交流、協商的公共環節得以裁定。而闡釋這一行為必然經驗到對象,世界上不存在一種沒有對象的闡釋。文學經典作為有著不可同化特征的特殊對象,其藝術直觀與感性因素需要闡釋者與其保持一種對話模式,多數情況下,作為對話者—闡釋者的知識、經驗、價值標準與其對話的對象(經典文本)并不是處在同一層次。經典的原創性與陌生性拒絕被對話者同化,它的知識性、表現力隨著時代產生新意義,它的思想性對解讀者來說,其啟發意義是動態的。文學闡釋沒有一個確定的客觀標準,幾乎所有的文學經典都或多或少遭到強制闡釋。“公共闡釋論”切中了文學不透明的要害,以理性、公度性、澄明性、建構性、反思性、超越性抵達文本的本質,可以視為對文本接受過程中的強制闡釋的矯正。闡釋的不確定性意味著運動性、平衡性、協調性,其中發生著不間斷的誤解、扭曲、糾錯等行為。“強制闡釋”與“公共闡釋”暗中角力,形成兩條并行的歷史軌道,使經典在歷史中保持“活性”狀態。

        3. 闡釋者之間的不可同化。作者意圖與闡釋者的“前見”是一對互不相讓的宿敵。作者動筆的時候考慮到了闡釋者的前見,并有意識地傾向于某一類型的讀者或批評家。闡釋者都有個人的生活經驗、知識背景、文化傳統、審美習慣等,對作品的思想價值、藝術手法的判斷依賴于這一套體系,經驗豐富的闡釋者作出的判斷更接近真理。闡釋者因為前見的束縛,往往阻礙其做出進一步發現,每一場作品的研討會,研究者的發言都是一部前見的合集,這一現象客觀上造成了經典作品不可通約,每一部經典的獨特品質被強化、提煉出來,闡釋者之間不可同化。

        4. 經典面對的時空不確定性。經典的永恒性就是時間性維度,這個維度是否可以表現為無限?假設個人生命可以無限延長,有關時間焦慮的詩文就不再讓人感動;假設地球上任何長度的距離都可以瞬間到達,表現離別的詩文就會被淘汰;如果人的身體成為碳基人與硅基人(肉身與硅膠、芯片結合的復合材料)的結合,那些令人心痛、落淚、感人肺腑的詩文將被淘汰。那么,我們所說的經典的永恒價值也是值得存疑的,一個文本在相當長一段時間內,被視為經典,有經典的價值和意義,所謂經典其實就是當下。經典隨時空而有所不同,阿拉伯的經典、印度的經典在中國不一定是經典,中國的經典在歐洲也不一定是經典,此外,還要區分世界經典和地區經典,宗教派別各有各的經典:《圣經》對基督徒來說是經典,而對于非基督徒只是歷史故事。

        余論

        大多數文學經典都遭受過懷疑、否定。經典的沉浮驗證了經典的抗壓性和歷史性。經典相對穩定的品質使經典穿行于不同的時空,散發歷久彌新的感染力,并不斷產生新的話語和意義。除了經典固有的內在品質,構成文學經典的還有一些相對固定的外部因素。構成文學經典的外部因素同樣廣博而龐雜:一是占統治地位的意識形態,闡釋者與文本的微妙關系左右著經典的命運,其中涉及文學自主性、普遍倫理等因素。二是文學機構和學術權威。文學機構在經典化中的作用包括文學史的書寫、學術權威的發聲、評獎制度的干預等。三是有一定鑒賞力的讀者的視野期待:精英讀者與普通讀者對經典有著不同程度的影響,其中有趣味、情感等要素。四是翻譯和傳播。五是資本和媒介,資本和媒介在現代與后現代社會中的作用更明顯。六是附加的時間值和空間值。這些外部因素與文學本質形成聯動機制,干預著文學的經典化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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