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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王春林:評王安憶長篇小說《一把刀,千個字》
        來源:《長城》 | 時間:2021年09月29日

        文/王春林

          從藝術結構上看,整部《一把刀,千個字》被王安憶不無果斷地切割為上下兩個部分。盡管很難把標題中的前后三個字截然分開,但小說敘事過程中二者之間彼此的交叉穿插,毫無疑問是一種客觀的事實。相對來說,“一把刀”更多地對應著上半部,“千個字”更多地對應著下半部。王安憶在上半部里所集中講述的,是男主人公陳誠從少年時代開始就不斷地四處漂泊的人生故事。具體來說,陳誠的漂泊人生從他大約七歲的時候開始的,小小年紀的陳誠,是和一個被他稱之為嬢嬢(上海話里姑姑的稱謂)的人生活在一起。當然,他們兩個能夠在一起生活的一個必然前提是,這個時候的嬢嬢同樣處于單身一人的生活狀態。即使是作為當事人的陳誠,也只是到了后來,方才從嬢嬢那里進一步了解到,嬢嬢不僅曾經有過婚姻,而且還生過一個孩子:“原來嬢嬢有過一次婚姻,雙方父母都不看好,因門第不對等。那一方是怡和洋行襄理的公子,這一方只是市井人家女兒。”但因為男女雙方皆屬青春年少,對未來的愛情充滿幻想,所以兩個人還是不顧家庭的反對,堅持走到了一起。然而,少年人的熱情來得快也去得急,沒過了太長時間,就在他們剛剛生下一子不久,他們的婚姻就出現了問題。分手前達成協議,用敘述者的話來說,就是:“產下一子,留給夫家,因是孩子的母親,便承諾負責生活,再嫁時候截止。到底生意人,有誠信,自此月月給付,無論時局改變,市面動蕩,從不曾中斷和拖延。”不從事任何職業的嬢嬢,之所以能夠既養得起自己,也養得起陳誠,與她因為這樁異樣婚姻所獲致的經濟補償緊密相關。盡管說陳誠正是在這個時候,和后來成為自己妻子的師師最初結識,但一個小小年紀的男孩子,成天價守著嬢嬢這樣一個單身女子一起過日子,自然會有難以排遣的愁悶生成。很大程度上,正是這種愁悶,使陳誠得以跟隨黑皮的爺爺,也即自己的舅公,不僅來到了高郵西北鄉長住,而且跟隨著四處辦廚的舅公開始接觸廚藝:“他是從白案入行。先只不過剝蔥搗蒜擇菜,給豆芽換水,洗了小腳丫,伙計肋下一叉,叉進面缸里踩面。實在忙不開,就當個人用了,發酵,搟皮,揪劑子,捏包子——一個包子二十六個褶!他腦子好,眼和手有準頭,學得進東西,最要緊的是,勤快。”在學習廚藝的同時,他也還接受著別一種教育:“傳授廚事之余,舅公還和他講書。嬢嬢用《紅樓夢》作腳本,舅公是黃歷。”雖然一直沒有能夠接受正規的科班教育,但陳誠卻也并沒有成為一個大字不識的文盲,從根本上說,正是拜嬢嬢和舅公如此一種特別教育方式所賜的結果。就這樣,一直追隨舅公學習廚藝三年后,已經初通廚藝的陳誠,才離開高郵西北鄉,再次回到上海,回到了依然孤身一人的嬢嬢身邊:“再次來到上海,覺得一切都變小。街道窄了,樓矮了,一方方的窗格子,蜂房似的,人卻多了,密密匝匝的。”之所以會有這樣的一種感覺,一方面因為他剛剛從廣闊的鄉間大地回到逼仄的上海城,另一方面,則是因為三年的時間里,他的個子已經長高了不少。事實上,這個時候的陳誠,不僅個子長高了不少,而且也開始初通人事了,他把自己學習廚藝過程中積攢下的一筆錢全都主動交給了嬢嬢。一方面,在嬢嬢的心目中,他已經長大成人,另一方面,也因為嬢嬢發現他已經在廚藝上有所成就,所以便決定利用自己既往的關系,給陳誠找一個比舅公的廚藝水平高出許多倍的真正的淮揚菜大師傅,也就是嬢嬢一位久違的故人單先生。這位單先生授徒方式不僅奇特,而且授徒效果也非常顯著:“單先生授徒另有一功,不動手,只動嘴。到他家里,各坐一把椅,中間隔一張矮幾,幾上兩杯清茶,一個講,一個聽,聽的給講的添水,遞毛巾,方才分出上下長幼。講著講著,又顛倒過來,長的對幼的說:你忙不忙?還有幾句,耽誤了太久。好像不是他教他,而是求他學。”但如此一種口口相傳式的點撥方式,到最后卻奏了奇效。陳誠之所以到美國開餐館后不僅大獲成功,而且還被別人以訛傳訛、一廂情愿地指認為淮揚菜系正宗傳人莫有財的嫡傳弟子,都與單先生當年那番煞費苦心的悉心調教和點撥,是分不開的。

          在主要講述陳誠如何走上廚師這一條人生道路的過程中,作家也會時不時地穿插講述他后來怎么樣想方設法地在美國落腳打拼的故事。廚師陳誠之所以有機會來到美國,與他的嫡親姐姐關系密切。上世紀八十年代的時候,已經在三棵樹插隊的姐姐,被保送到工業大學,然后,大學二年級的時候,又被推選公派留學,在經過一番周折,親身感受到母國與美國之間存在的根本差異之后,最終選擇徹底居留美國。若干年后,陳誠攜手父親一起,以探親的名義,步姐姐的后塵,也來到了這塊新大陸。“不知不覺間,三個月的簽證到期,父親回去,他又續簽三個月。”等到續簽的三個月再次到期的時候,他終于下定決心“黑”了下來,非法居留美國不歸。再到“后來,他是順著政治庇護的潮流,通過閘門,獲得居留”。就這樣,等到陳誠在法拉盛居住第三年的時候,大號名為“師蓓蒂”的師師沒有一點征兆地突然出現在了他的面前。這樣一來,自然也就有了師師的居留、他們之間的婚姻問題,以及相關問題的最后解決。

          然而,就在我們根據上半部的小說文本,差不多要認定《一把刀,千個字》就是一部從陳誠的高超廚藝切入并最終描寫表現他終其一生漂泊的長篇小說的時候,到了從第七章開始的下半部,整部作品的敘述方向卻一下子就“峰回路轉”,由“一把刀”轉向了“千個字”。時間的視點,也隨之而轉向了某種意義上看似已經有點遙遠了的上世紀中葉。只有到這個時候,我們才會恍然大悟,卻原來,王安憶這部長篇小說真正的書寫重心,并不在前面已經占了很大篇幅的陳誠身上,而是最終被落腳定格在了他一直處于閃閃躲躲狀態的母親身上。事實上,如果你是一位敏感的讀者,那么,早在上半部作家有意無意留下的一些蛛絲馬跡中,就應該已經注意到陳誠母親這一形象的若隱若現。比如,在父親攜帶姐姐專程到上海來看陳誠的時候,曾經出現過這樣的一段敘事話語:“停一時,父親開口了:以后,你管嬢嬢叫‘媽媽’。嬢嬢接著說:這樣,你就可以在上海讀書。他有些懵,心里恍惚著,問出一句話:我媽媽呢?兩個大人被問倒了,面面相覷,然后,他看見嬢嬢的眼鏡鏡片奇怪地閃爍一下,戴眼鏡的人哭了。”由這一細節而引發的一連串無法回避的問題是,母親到底是怎么回事?為什么父親要他喊嬢嬢為“媽媽”?為什么一提到母親,嬢嬢就會哭呢?再比如,第四章里出現過一個他和嬢嬢以及朋友小毛一起看照片的重要場景:“再翻一頁,就是一家四口,年輕的父母和幼雛兒女。小毛脫口道:你,兔子!他也認出父親和姐姐,那抱他在懷里的,仿佛認識,卻又不認識。嬢嬢合起相冊,說:沒有了!站起身,就是逐客的意思了。”后來,等到故事情節行進到上半部最后一個部分,也即第六章的時候,出現了一個與前面看照片的場景相呼應的另外一個場景,只不過,這一次看照片的,是陳誠一個人。他是偷偷背著嬢嬢看照片的,但出乎意料之外的是,等到他取出相冊打開來的時候,卻發現此前那張一家四口合影的照片“不翼而飛”了。那張無可置疑包括媽媽在內的一家人的照片,到底有什么忌諱,會讓嬢嬢“神不知鬼不覺”地抽走呢?難道說問題的確出在大家似乎避之唯恐不及的媽媽身上嗎?對于這一切,王安憶在上半部里并沒有提供答案,但那一首在陳誠偷看照片時窗外一直響著的“馬蘭花,馬蘭花,風吹雨打都不怕,勤勞的人在對你說話”的歌謠,從此之后卻時不時地回響在陳誠的耳際。陳誠之所以總是不由自主地聯想起少年時期在上海弄堂里聽到過的童謠,不是因為童謠本身有什么微言大義,而是它很顯然牽系著他內心深處某種難以言說或者不足為外人道的精神情結。這種牢固存在著的精神情結所指向的,就是他那位很是有一點“云深不知處”味道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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