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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賈平凹:關于寫作的貼心話
        來源:北京文學(微信公眾號) | 時間:2021年09月16日

        文/賈平凹

          一個人的生存經驗來自他的生存方式,讀你的作品,我盡量地去理解,但我不得不說,3月20日寄來的那篇小說,我讀了一半就放下了。“一個女人最大的悲哀在于穿了一件不合體的裙子”,這樣的句子像我這樣的人無法接受。我想不至于有那樣的女人吧。國家正處于大變革時期,現實生活為作家提供了豐富的寫作題材。任何人都可以自由地選擇自己有興趣的題材。可是,你要明白,真正的大題材往往是在選擇著作家的,如果大題材選擇著你,你也就是有使命的、受命于天的作家了。

          我遺憾的是你不熱衷現實生活的題材,多是坐在書齋里空想,刻意寫作你以為的新奇。從“我”出發,無可厚非,但從“我”出發要走向“我們”呀,你從“我”出發又回到“我”處。文學價值誠然是寫人的,要寫到人本身的問題,而中國的國情是正處于社會轉型期,大變革時期,人的問題是和社會問題攪在一起的。而且,不管什么主張,用什么寫法,目的都是讓我們更接近生活的本真,現實生活本身就具備了技巧,刻意求新,反而很難寫出真來。

          關注現實,在現實生活中我們才可能更本真,更靈敏,也更對現實發展有著前瞻性,也才能寫出我們內心的歡樂、悲傷、自在或恐懼。作品的張力常常在于和社會的緊張感,也可以說,作家容易和社會發生一些摩擦,這不是別的,是寫作的職業性質所決定的。但是,你推薦的那部書稿,多少存在著一些誤區,它太概念化。在作品中一旦不放下概念,不放下自己,就帶上了偏見。它可以說恢復了一些歷史事件,卻并沒有還原到文學。

          對于現實生活,有各種寫法,我不大喜歡那種故意夸張乖戾的寫作,那樣的作品讀起來可能覺得過癮,但不可久讀,也耐不住久讀。我主張腳踏在地上,寫出生活的鮮活狀態。這種鮮活并不是就事論事,虛實關系處理好,其中若有詩性的東西,能讓生命從所寫的人與事中透出來,寫得越實,作品的境界才能越虛,或稱作廣大。

          我常常問,我為什么寫作?為誰寫作?這問題很大,我也說不清,好像是為寫作而生的。其實這很可怕,我感到我周圍一些朋友,當然也包括我,常常是為了出名,為了版稅,為了獲獎去寫,寫作就變成了一種委屈。我見過一些畫家,只畫兩種畫,一是商品畫,一是參加美展的畫。商品畫很草率,不停地重復,而參加美展的又是特大的畫幅,又都去迎合政治和潮流。

          我有一個朋友,其作品寫得很好,卻從不宣傳、炒作,是無功利心地寫作,寫好了最多是放在自己的博客上,我讀她的作品就自慚形穢。我有體會,當年寫《廢都》和《秦腔》時并不想著發表出版,完全是要安妥我的心,寫出后,一些朋友讀了鼓動登出來,才登了出來。這樣的作品雖產生爭議,給自己的生活帶來許多麻煩,可讀的人多些,且能讀得久些。反之,我一旦想寫些讓別人能滿意的作品時,反而寫得很糟。

          好好說你的話

          一碗飯,扒拉幾口,你就知道這飯是咸甜辣酸,還是已經餿了。文章也是這樣,它是以味道區別的。學書法的人很多,講究臨帖,臨王羲之的,臨顏真卿的,字都寫得蠻不錯了。可我們常常看到這種情形:在哈爾濱的書展上看到某人的作品,在廣州的書展上同樣看到,在上海在西安的書展上也同樣看到,它們像是一個人寫的。

          那么,這樣的書法家我們能記住是誰嗎?這一點,你介紹的某某某或許明白,從他的小說里,能看出他一心要有自己的色彩和味道,問題是他看見別人做酒,他也做,卻做成了醪糟,又做成了醋,最后成一罐惡水了。

          什么樹長什么葉子,這是樹的本質決定的,不指望柳樹長桐樹的葉子,只需要柳葉長得好,極致的好。某某某的小說,我之所以不滿意,僅小說的語言讀著就不舒服。為什么連續用短句,一句又都是句號,就像登一段階距很小的樓梯,使不上勁,又累。語言的功能是表現情緒的,節奏把握好了,情緒就表現得準確而生動,把握節奏又絕對與身體有關,呼吸就決定著節奏。

          如果某某某是哮喘病人,我倒可以理解他使用短句和句號,如果不是,他是模仿那些翻譯小說,或者片面理解“形式即內容”的話,那他老用這樣的句子就容易使他患哮喘了。學習別人,一定要考察人家本質的內在的東西,老鼠為什么長胡子,蛇為什么有竹的顏色,狐子為什么放臭氣,那是自下而上實用的需要,否則,東施效顰,不倫不類。小說,就是說,好好說你的話。

          要控制好節奏

          某某可能近日要去你那里改他的那個長篇,他之所以到你那里去,一是你那里清靜,二是許多素材都是你提供的。我想就他這個長篇的初稿,跟你談談我讀后的一些看法。

          小說的故事非常好,但他沒寫出味道來。怎么能舉重若輕,以這個故事舉起一個時代是一個大問題。他一寫長東西,總是控制不好節奏,不是前邊精彩后邊散氣,就是這一章不錯,另一章又亂了。咱們在鄉下為人蓋房時有這樣的經驗,地上的人往上拋瓦,房上的人接瓦,一次五六頁一壘,配合得好了,一拋一接非常省力和輕松,若一人節奏不好,那就既費勁又容易出危險。唱戲講究節奏,喝酒劃拳講究節奏,足球場上也老講控制節奏,寫作也是這樣呀。寫作就像人呼氣,慢慢地呼,呼得越長久越好,一有吭哧聲就壞了。節奏控制好了,就能沉著,一沉就穩,把每一句每一字放在合宜的地位,會騎自行車的人都騎得慢,會拉二胡的弓子運行得趁,這時的寫作就越發靈感頓生,能體會到得意和歡樂。否則就像紙糊的窗子在風中破了,爛聲響,寫得難受,也寫不下去。

          當然,沉穩需要內功,一個人的身體不好,不可能呼氣緩長。我知道某某目前的狀態,他是看見周圍的人都寫出有影響的作品了,他心里急迫,他往往準備不足,又好強用狠,肯定用筆急躁。再一點,那些素材怎么夠完成一個長篇的寫作呢?廚房里就那么些菜,怎么會七碟子八碗擺上一桌?

          我本想和他談談,但他心勁正高,我和他又不甚熟,怕影響他的情緒。我知道在寫作中情緒是不能影響的,運動員在場上只能喊加油,不可呼倒好。而你與他熟,啥話都可以說,你可一方面指出他的毛病,幫他控制節奏,再是盡量多提供素材,讓他手頭寬裕,三是如果可以,勸他寫成中篇最好,或許能遮掩他的一些缺陷。

          作品要精神貫注

          春節后的第一封信就寫給你。從元月起我一直在開會,過了春節,還要開會,可能4月前都在會上忙著。到了咱們這般年紀,時間太重要了,所以我寫了一個條幅掛在書房:精神貫注。我的意思是,時間和身體不可浪費,作文每有制述,必貫之神性。

          中國有許多詞的解釋已失去了本意。過去我們在文學上也強調精神,多是政治概念,文學是難以擺脫政治,恰恰需要大的政治,但那時強調精神,往往使文學成為一種宣傳,作品容易假大空。我所說的精神貫注,是再不寫一些應景的東西,再不寫一些玩文字的東西。年輕時好奇,見什么都想寫,作文有游戲的快樂。現在要寫,得從生活中真正有了深刻體會才寫,寫人寫事形而下的要寫得準寫得實,又得有形而上的升騰,如古人所說,火之焰,珠玉之寶氣。

          你我從事文學差不多三十年了,到了今天這地步,名利都有,生活無憂,最擔心的是沒有了動力,易寫油寫滑,外界都說我們的文筆好,我們也為此得意,但得警惕陶醉在文筆之中忘卻了大東西的敘寫。你是非常有靈性的作家,我還得勸你,不要再多讀那些明清小品,不要再欣賞廢名那一類作家的作品,不要再講究語言和小情趣。要往大處寫,要多讀讀雄渾沉郁的作品,如魯迅的,司馬遷的,托爾斯泰的,把氣往大鼓,把器往大做,寧粗糲,不要玲瓏。做大袍子了,不要在大袍子上追究小褶皺和花邊。

          近日看央視的《百家講壇》,馬未都在講收藏,我記住了他所說的一句話,他說藝術的最高境界是病態。不知這話是他發現的還是借用他人的,這話初聽好像有點那個,但有道理。試想想,文學也是這樣,堂·吉訶德,阿Q,這樣的人物都是病態的。換一句話說,這樣的作品和作品中的人物也正是貫注了精神的,這種抽象是從社會、時代里抽出來的。如果敏感的話,社會、時代的東西往往在一個人身上體現出來。作家要長久,就看能不能寫出這樣的人物來。

          春節期間,晚輩來拜年,都在說要以身體為重,不必再寫,或者輕輕松松地寫。他們是以他們的角度來關心,但碌碡推在半坡怎能不使勁呢?我之所以新年第一封信給你,談的仍是文學上的事,因為身體固然重要,寫作更是活著的意義,而你又是在寫作上有野心的人。

          不要寫得太順溜

          真不湊巧,你來找我,我卻去了終南山。你和某某的稿子我大略都讀了,直接地說,我不太滿意你們的敘述。某某太注重描寫,描寫又特別膩,節奏太慢,就像跟著小腳老太太去趕集,硌硌擰擰半天走不前去。為什么老去關注山岳表面上的泥土怎樣脫落流失,可山岳能倒塌破碎嗎?而你,我又覺得寫得太順溜了。

          那年我去合陽一帶看黃河,當時是傍晚,云壓得很低,河面寬闊,水稠得似乎流不動,我感嘆是厚云積岸,大水走泥,印象非常深。大河流水是不順溜的,小河流水要它流得有起伏,有浪花和響聲,就不妨在河里丟些石頭去。我的意思是,文筆太順溜了就要讓它澀一點,有時得憨憨地用詞。

          現在很有一種風氣,行文幽默調侃,但太過賣弄了就顯得貧和痞,如果這樣一旦成了習慣,作品的味道就變了,也可能影響你寫不出大的作品來。

          我也想,為什么你會是這樣呢?這當然與你的性情有關,你反應機敏,言辭調皮,和大家在一起,誰也說不過你,這種逞能可能影響你只注意到一些小的機巧的東西,大局的渾然的東西反倒掌控不夠。有些事不要太使聰明才情,要養大拙,要學會愚笨。平日說話,大家都不屑夸夸其談,古語道:口銳者天鈍之。寫文章也是說話,道理是一樣的。再者,你的節奏少變化,高低急緩搭配不好。

          作品的立意是不錯的,但你急于要衍義立意,唯恐別人體會不來,這樣就壞了。在大的背景下寫你的小故事,從人生中體悟了什么,僅有深意藏矣即可,然后就寫生活,寫你練達的人事。寫作同任何事情一樣都要的是過程,過程要扎實,扎實需要細節,不動聲色地寫,穩住氣寫,越急的地方越不能急,別人可能不寫或少寫的地方你就去寫和多寫,越寫得扎實,整個結果就越可能虛,也就是說,作品的境界就大。反之,境界會小,你講究的立意要靠不住,害了你。

          你留言說這部初稿有的章節你寫得順手,有的章節寫得很艱難,這我也能讀得出來。其實這是我常遇到的事,我的辦法是,每當寫得得心應手時就停下來,放到第二天去寫。這樣,在第二天一開始就寫得很快樂,容易進入一個好的狀態。你不妨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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