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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西維:我將小鎮童年生活的事物從記憶之中端出
        來源:錢江晚報 | 時間:2017年08月16日

          這個夏天我住到了鄉下。在那里可以看到一片片久違的稻田,以及冒著暑熱立于青碧色秧苗間戴著草帽穿著開襟襯衫,低頭侍弄秧苗的農人大叔。他們通常都很瘦,又或者是因為遠遠地看去,他們在一片綠色之中的身影容易讓人感受到一種灼熱之下的精干。

          我通常在上班途中以及下班路上看到他們。上午八點和下午六點。太陽一派歡欣地懸于我的頭頂,它的熱情無以倫比,你不能說它什么。這不是它的錯。我想農人們也會抱怨天氣。但只要給他們足夠的雨水,他們就能忍受熾烈的太陽而繼續他們的勞作。我很高興我又住到了鄉下,哪怕僅僅是一個夏天。我得以在這些久違的景物中穿梭行走,并樂于變成這景物的一部分。

          我在城市待得太久了,已經習慣了與樓房汽車街市喧囂為伍。要是不去想它,也不會覺得有什么奇怪。清早被一兩聲汽車喇叭聲叫醒,或者是比你早起的鄰居開始給他們的花澆水了,丈夫和妻子說著和花有關的話。這些不輕不重的談話就連著晨光穿過窗戶和帶著植物紋飾的窗簾進到了臥室。我不會對此有什么抱怨。就像我不能抱怨太陽為什么每天在那個時候將城市喚醒而不能讓我在睡夢中多呆一段時間。我起床,穿衣,洗漱,同時還要幫我的小兒子做這些,喂他吃早飯。并不時提醒已經被叫起的大兒子加快洗漱早餐的進度,免得他上學遲到。每一個早晨都像是在打仗。我在家中的那些區域進進出出,臥室,廚房,衛生間,客廳,陽臺。我對那里面每一個微小的事物都了如指掌。我知道臥室門后又沉積了一些毛發灰塵,也知道床底下的毛發灰塵更加的不像話,但我沒時間清掃。我還能有點時間匆匆地將衣物放進洗衣袋再一股腦塞進洗衣機,按照精確的程序運轉它——標準洗或是浸泡洗,脫水的速度是700轉每分還是900轉每分。時間在掛于餐桌右上角的圓盤形時鐘上走過,它留下清晰的步子,我一抬眼就可以看到。于是我不停地去看它。哦。還有十分鐘。那么我就得做十分鐘的事情。我考慮一下是吃個早飯還是整理床鋪。通常我會選擇先整理床鋪,疊被,撫平床單,用床帚掃凈床單上的塵屑,將歪倒在枕頭內側的鬧鐘放回床頭柜上,然后在剩下的幾分鐘內把一碗已經泡得發脹的面條不加細嚼地吞進肚里——要是之前我還有時間去煮好它。這些看似簡潔明確的節奏隨時會因為孩子的一聲哭鬧或是別的什么橫插進來的事情打斷。不能說打斷,它們也是整個晨間交響曲的一部分。

          我說的都是一些瑣事。每天有人為之煩惱。它的力量在于它的重復。沒有哪場戰役是最后的,戰爭曠日持久經年累月。然而這就是我們熟悉的生活。在沒有時間去旅游或是沒有鄉下可以去避暑的時候便也只能身陷其中,等待時機。等待生活中偶然出現或是必將出現的驚喜和美。而我也慶幸自己還能作為一個寫作者,以寫作者的維度感知被生活隱藏的一二。穿過疏密有致行道樹葉片的陽光,鳥羽上沾染的金色,江邊老房子屋頂無人照料雜亂而又生猛的盆栽,冬天的早晨,江堤的另一側某間敞開的木門內面對面圍坐小圓桌吃早飯的父女。那些已經過去和正在發生的,被生活蒙塵或是閃閃發亮的,要是留意,就能看到感受到。這多好,那些可以信賴值得欣賞的事物其實一直都在。

          站在辦公室的窗口,看向對面小區一樓某間有年老主婦進出的廚房,看著她洗菜摘菜,看著她穿一件寬大的花裙子低頭出來倒垃圾,聽著從她的廚房傳來的高壓鍋滋滋聲以及菜下鍋時猛然發出的刺啦聲,所感受到的美并不亞于我乘坐公家車經過那片碧綠蔥郁的農田。生活自有它簡樸的表達。

          愁苦和煩瑣未必只是愁苦和煩瑣。悲傷或憂愁也有其有力的筋骨和健康的輪廓。被密林遮蔽了日光的土地里,依然會有藤蔓和花朵,也有依附于藤蔓和花朵生長的昆蟲。它們當然也能感知懸于它們頭頂那無時無刻不在散發光熱的火球。

          在小說《遷徙》中,我將曾經屬于我童年生活一部分的事物從記憶之中端出,小鎮的人、事,以及具有小鎮特色,于小鎮四季風物中不可或缺的動物或是植物。一開始我小心翼翼,唯恐碰壞了誰的棱角或是折損了誰的靈氣。后來我覺得大可不必,他(它)們強悍而非脆弱,即使是那些于初秋的夜晚藏于灌木和雜草之間的蟲子。我無法忽視它們那起伏連綿毫不歇停的鳴叫聲。夜晚是蟲鳴之下的夜晚,人、事是蟲鳴之下的人、事。實實在在的,不虛假不矯情。

          只有在值得信賴的事物面前,我才具備一個寫作者的本能。而由此產生的作品才能稱之為作品。我不知道我是否能跳開它們去寫作。但失去了它們便等同于失去了庇護所,失去了賴以生存的技能,食物,連記憶之中的真善美也將蒸發殆盡。我不確定時間的流逝是否會將它們從我身邊一一帶離,我希望是不,所以我得堅持寫作。以期待我在未來的那些不可知之中仍舊有感知它們的能力。

          《遷徙》節選

               1.

               蟲子們在夜里叫著?椌W一般地,近處遠處密密稠稠連成了一片。它們歡快極了,就像這里的每一處自然的景物,不論白天黑夜都旁若無人地歡快鳴唱。

          唐珊常常覺得她是能聽懂它們的話的。這倒是挺可笑。但又不那么可笑。蟲子們大概也像人一樣,蟲子的世界即便沒有人那么多的愛恨情仇,但總有人那么多的生存瑣碎吧!它們說的、交流的,也無非就是那一些。只不過,這里的蟲子太多了,每一只的聲音和每一只重疊著,而每一只與每一只的聲音又那么相似,就像突然走進了熱鬧的集市。她只能是想象著,從層層疊疊的聲音中分辨著它們的話語。許多個寧靜而又孤單的夜晚,和這些陌生的蟲子們一同進入睡夢。

          在唐珊的房間,那一排于沉寂的夜里沉寂著的鄉村中學教師宿舍中唯一亮著燈的房間,緊閉著的米色窗簾下,藍黑色的墨水在白色的方格紙上流動,發出同樣沉寂的沙沙聲。女孩在寫著一封信。

          信是寫給她的一位同學,一位男同學。她轉學到這里之后,收到的第一封信便是這位男同學寄來的。雖然之前,在他們共同度過的初中里的第一個學年,彼此之間并沒有什么交流,說話也僅是限于傳遞作業本、收考卷、做值日你灑水還是我掃地這樣平常而又沒趣的話題。但自收到第一封信起,他們就像是原本就熟悉的朋友那樣了,定期匯報各自的狀況。信真是個奇妙的東西。在信紙的開頭寫下對方的名字,小林——陸小林,那個男孩的名字,小林就不再是原來那個陌生的陸小林了。她就可以和他說一些話。

          “最近還不錯,舅舅舅媽對我挺好的。舅舅的要求還是那樣嚴格。我上一次的數學成績好像不能讓他滿意。我要多加油,最近在做媽媽寄來的一本習題集。但這里的人好像都不做什么習題集?赡苁且驗檫@里沒有書店,他們買不到。買不到就不用做?啥嗪!本褪钦f這樣的話。忙完課業,等隔壁房間的舅舅和舅媽全都睡下,聽到了舅舅的鼾聲,她就拿出了方格信紙。

          她用了很久,才改掉了總是要撕掉第一張信紙的毛病。信紙撕掉太浪費了。這一沓的信紙是在家里買好偷偷帶來的。媽媽可不希望她寫這么多的信。而她的情況,舅舅會定期去信給媽媽匯報,全不用她的信紙去費心。在這個小鎮買不到好的信紙。她去逛過街,去過鎮子里唯一一家百貨商店后就決定不再撕掉第一張信紙了,哪怕對方的名字寫得不好看,第一段寫得亂,都不撕了。然后,她就有了花時間想開頭的習慣。一個好的開頭是多么重要呢!寫信這件事,比語文老師更語重心長,她完全領會了。她決定了要寫一封信,會花上一整天的時間想個好的開頭,聽課的間隙,課間休息上廁所時,吃飯時,和女同學聊天時,她都在想。想到了好的,就不再想了,便專心地去做正進行著的事,聽課,上廁所,吃飯,與女同學聊天。

          她的信都不是那么長。方格紙寫上兩到三頁,就結束了;ㄒ粋晚上的時間。寫完放進信封,封好,第二天帶到教室,中午吃完飯一路小跑到鎮上的郵局,交給一個圓臉的姐姐。然后就放心了,松了口氣,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如果晚上寫不完,要放到第二晚(在教室是不可能去寫它的),那么那幾張紙呆在她的抽屜里,不管是夾在書里還是本里,不管是第幾層,都是不安全的。信紙大概會長出翅膀,撲騰撲騰的,一不小心就飛到了舅舅或是舅媽的眼前了。那可真要命。蟲子的聲音很美妙。聽著它們的話語去寫的那一封信,就好像蟲子們也成了信的一部分,銀鈴般地流淌在信紙上。不知道小林能不能感覺到呢?她不會在信里去寫那些蟲子。她覺得小林不可能會喜歡。他會覺得可笑才對。蟲子是只有她才喜歡的東西。唐珊總是在給小林寫信時停下來去聽那些蟲子的叫聲,聽了一陣子,才好像又有了繼續的動力,也知道該怎么往下寫了。 “數學老師的話我還是聽不太明白。他總喜歡講方言。后來好像為了照顧我,才說起了普通話,可他的普通話和方言一樣難懂。我想我的數學考不好,有一半以上是因為他那聽不懂的話!

          唐珊撅起了嘴。門牙輕輕劃過口腔前壁的粘膜。

          窗外傳來腳步聲。腳步聲踏著蟲鳴聲而來,鞋底壓摩著沙粒,沙粒翻動著。聲音朝著她的方向移動著,很快又遠了,最后消失不見。它來自一個笨重的身軀,不用看,也猜得出是誰。唐珊對他朝著她過來,并停留了數秒而耿耿于懷。他能透過窗戶看到她么?她拉著窗簾。自從第一次看到停駐在窗外的那個胖乎乎的模糊的影子,她就拉起了窗簾。

          那個人叫黃光頭,是學校的電工,就住在與她住的這排教師宿舍垂直相交的另一排宿舍中。他住其中一間。他隔壁那套大的,住了教導主任一家,而其余的,是女生宿舍。女生宿舍的隔壁,是學校的發電站。

          學校時常停電。這荒郊野嶺的小鎮,小鎮上荒郊野嶺的學校,左邊是山,右邊也是山,哪有不停電的道理。停電這事司空見慣,老師們,學生們,誰都不覺得它是件麻煩的事了。白天無所謂,太陽光可以好好地照明,而晚上,有黃光頭,他會把學校小發電站的機器轟隆隆地開起來,轟隆一會,燈泡就重新亮了。所以,一停電,大家就想起黃光頭。老師們會說,啊,停電了,黃光頭要發電去了。學生們會喊,停電了停電了,黃光頭快發電去。之后,就總有幾個男同學跑到電站看他發電。

          電也有發不起來的時候,那個機器太老了,又或者是黃光頭的技術并不是那么高明。等汗衫濕透電還沒發起來的事也常有。發不起來就發不起來,夜還是照常地流逝,大家的生活并不會真正受到什么影響。

          唐珊喜歡停電的日子。第一次晚自修停電,她就適應了那個每張課桌上都豎起一支燃著的蠟燭的教室。不單是適應,可以說,是喜歡上了。紅蠟燭,白蠟燭;鹈玳W動。每張臉都變成了另一個樣子。

          要是學校沒有了黃光頭,不是也照樣挺好的。他長得實在是太難看了——唐珊在信里寫了黃光頭,第一次寫這個人,就用了這么一句評價。她想著,不能在小林面前隨隨便便說一個人的壞話,即使是她討厭的。但長得難看這件事,不是她所左右的,那是客觀存在的,他本來就擁有了一副丑模樣。因此,就不能算是說他的壞話了。小林應該也不會那么認為的。

          說了黃光頭的難看,就不知道該怎么說他了。至于他的發電水平,還有他的宿舍離她那么近而時常在晚上出來尿尿時遛過來看她一眼這種本就有揣測嫌疑的事就更不會告訴小林了;蛟S,等她和小林通上一年兩年的信,這樣的事,就可以自自然然隨隨便便告訴了吧。

          那該是多好呢!

          唐珊合上了文具盒,將信紙折了三折,放進了信封。信安然躲進書包的夾層后,她打了個哈欠,頭開始昏沉了起來。

          發表于《十月》2016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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